第(3/3)页 刚来的时候是慌乱的、迷茫的,有人夜里躲在被窝里哭,有人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,有人天天往镇上邮电所跑,给家里发电报。 现在不一样了,站在院子里,腰杆挺着,眼睛看着主席台,等着出发的命令。 易中海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,行李卷搁在脚边,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。 旁边是马皇——那个七级木工,东北汉子,嗓门大,话多,爱跟人套近乎。 马皇侧过头,压低声音凑过来,“易师傅,瞅瞅这阵势,不小啊。”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 这人从北京出发那天就在他耳边絮叨,从火车上絮叨到桂省,从桂省絮叨到现在,说的全是废话。 他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付,目光从马皇身上移开,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。 百十号人,穿着同样的衣服,背着同样的包,站成了一个个方阵。 他在想,这些人里头,有几个是真心想来的? 又有几个跟他一样,是为了躲开什么,才来的? 主席台上,刘国清坐在主位。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名单。 旁边的马天生站起来,走到主席台中央,清了清嗓子。 “同志们,这是咱们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宣讲。讲完了,咱们就从这里出发,去越南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他把援越的意义讲了一遍,把越南的情况介绍了一遍,把到了那边要注意的事项叮嘱了一遍。 不喊口号,不煽情,一条一条地讲,实在。 工人们听着,有人点头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。 宣讲结束,马天生拿起桌上的名单,开始分配任务。 “河内铸工车间,负责人,八级钳工易中海。组员:马皇、王德发、赵大钢、孙铁柱——” 易中海听到自己的名字,愣了一下。 河内铸工车间,这是这次援越最大的工程机械项目,整个越南最大的铸铁基地。 让他负责,说明三叔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。 他心里头翻了一下,脸上没露出来,从人群中走出来,站到指定位置。 马皇跟在后头,脸上带着笑,嘴里念叨着“易师傅,咱俩一个组”。 易中海没理他,把行李卷从地上拎起来,夹在腋下。 马天生念完了名单,合上文件夹,退到一边。 刘国清站起来,走到主席台中央。 “同志们,明天一早出发。今晚好好休息,该吃吃该喝喝,该上厕所上厕所。到了那边,条件不比国内,有什么不习惯的,忍着。忍不了的,找我。” 众人被最后这一句逗笑了。 散了会,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,往宿舍走。 刘国清从主席台上下来,周至柔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那个麻袋。 马天生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那份名单,还在核对人数。 易中海站在院子角落的槐树下,行李卷放在脚边,手里夹着根烟。 他看着刘国清朝这边走过来,把烟塞回兜里,站直了身子。 刘国清走到他面前,站定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 “中海啊,这南方的饭菜,合不合胃口啊?这都是米饭哦。” 易中海没想到三叔会主动下来找他,更没想到三叔问的是饭菜合不合胃口这种家常话。 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“合,合。挺好的。” 声音有点紧,他自己都觉得不自然。 刘国清又看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点笑,“紧张什么?又不是上战场。到了那边,你是负责人,手下十几号人,你得稳住。你稳不住,底下人就慌了。技术上的事你比我懂,我不多说。有什么困难,随时找我。” 马天生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 他在桂省待了一星期,天天给工人们做思想教育,易中海这个人他注意过——技术好,话少,不跟人套近乎,也不跟人起冲突。 放在哪一堆里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,但技术工人的圈子里,“八级钳工”四个字就是硬通货,不需要多说话,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。 此刻看着刘国清站在这个八级钳工面前,说话的语气跟在四合院里跟邻居拉家常一模一样,没有居高临下,没有刻意亲近,就是平平常常地说几句,然后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他。 易中海站在那儿,内心激荡不已啊,这出了国就是不一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