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八月下旬,河内。 刘国清站在驻地二楼的走廊上,手里夹着根烟,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测绘资料。 张大彪蹲在台阶上,面前摊着两张拼接起来的地形图,铅笔夹在耳朵上,手里拿着比例尺在比划。 俩人已经对了一上午的数据,从谅山到老街,从奠边府到海防,几千个坐标点逐一核对,眼睛都快看瞎了。 “滇省那边牺牲了一个。”张大彪把比例尺放下,从兜里掏出烟点上,声音闷闷的,“踩了地雷,老山那种,腿都没了。抬回来的时候还清醒,跟我说‘参谋长,我没给老部队丢人吧’,我说没有,他笑了笑,就过去了。” 刘国清把烟叼在嘴里,没说话。桂省这边死了两个,一个被毒蛇咬的,五步蛇,从咬伤到毒发不到半小时,随队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。另一个过河的时候踩到深坑,被激流冲走了,三天后在下游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找到的,泡得不成样子。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从闽省跟过来的,家里还有父母等着他们回去。现在回不去了。 “这测绘啊,看着不声不响的,比打仗少不了多少危险。”刘国清把烟灰弹掉,声音不大,像是跟自己说,“可你不搞,将来真有事了,两眼一抹黑,死的人更多。咱们现在做的这些,是把将来的账先还一部分。” 牺牲——这两个字他这辈子见了太多。从1942年到现在,十六年,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。 战友、同志、老乡、敌人,一茬一茬地倒下去,有的埋了,有的没埋,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。 刚开始那几年,每次有人牺牲他都难受得整宿睡不着,后来慢慢习惯了,不是不难受,是知道难受没用。 悲伤只是暂时的,因为他们都明白,他们是这个国家和民族最后一道防线。 即使有一天,刘大中那小子上了战场,牺牲了,他也只能接受。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你是军人的儿子,你就得做好这个准备。谁让你是军人的后代呢? “张大彪,你说咱们这些人,图什么?” 张大彪想了想,说了句实在话:“图以后不打仗。” 刘国清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 他把地图收起来,卷好,塞进防水筒里。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,张大彪的通信员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,脸上的表情不太对。 张大彪接过去,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,把电报递给刘国清。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计划已定,823。”落款是李云龙的代号。 刘国清把电报折好,揣进兜里,站在走廊上往南边看了看。天空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云还是烟。 “总算要开始了。” 当晚,闽省,角屿岛。 没有星光的夜晚,海是黑的,天也是黑的,海天之间只有模糊的界线,是海浪翻涌时泛出的那一点白。 这座小岛距离金门不到两公里,是大陆离金门最近的地方。 岛上的阵地早已准备就绪,炮衣掀开了,炮弹码在阵地上,引信装好了,标尺定好了,就等命令。 李云龙站在礁石上,面朝金门方向。 海风吹着他的衣角,吹得猎猎作响,但他站着纹丝不动,像另一块礁石。 邢志国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块怀表,借着远处的微光看了好几次。 “老邢,几点了?” “还差二十分钟。” 李云龙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 海风大,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着,烟点着了又被风吹得烧得飞快,几口就抽完了。 他把烟头弹进海里,转过身,走下礁石。 突击队员已经在登陆艇上等着了。 几十名突击队员,清一色的黑色紧身潜水服,脸上涂着油彩,看不清面目。 武器摆在脚边——自动步枪、手枪、匕首、爆破器材,每人身上还背着潜水装备,鼓鼓囊囊的。 他们靠在船舷上,有人闭着眼睛养神,有人在检查装备,有人蹲在角落里抽烟。 没人说话,也没人笑。 快艇是经过改装的。船体刷了深灰色的漆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 发动机加了消音罩,声音比普通的艇小得多。船舱里装着小型无线电对讲机、潜水装置,还有几箱特制的爆破器材。 这些装备从哪儿来的,李云龙心里清楚——总后勤张万和批的条子,刘国清牵的线。 没有那些人帮忙,梁山凑不齐这些家当。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