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我来问您一句话。”她直截了当,“您兄长去年治水,疏通三条支渠,救了五个村子,功劳记在案,考评却被压成‘中下’。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 王主事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事?” “因为那份考评文书,和江南贡纸采买账,经的是同一个礼部书办的手。”她说,“而那位书办,正是裴尚书的心腹。” 王主事呼吸一滞。 她继续道:“我不是来拉您入伙的。我不立盟约,不留名册,不写一字。我只问一句:若有一天,我在议政堂提稽查旧档,您会不会说一句公道话?” 王主事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会。” “不止您。”她说,“我还找了工部的李主事、兵部的赵郎中、刑部的孙员外。他们也都受过类似打压。我们不结党,我们只是共守一个理:若制度成了遮羞布,那就该有人掀开看看。” 王主事看着她,忽然苦笑:“你胆子真大。” “我不大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怕。” 临走前,她留下一句话:“若您听到风声,说我被参‘结党营私’,不必躲。您只消记住——我们不是为争权,是为不让老实人吃亏。” 王主事送她到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 她一路回城南居所,途中又见两辆形迹可疑的马车远远跟着。她不避不闪,该买的药买,该吃的饭吃,连路边孩子讨糖吃,她也掏出两串兔形糖画给了。 回到家,她关上门,点亮油灯。药囊放下时发出轻响,她检查封泥,完好。然后她取出一张纸,写下几个名字:王主事、李主事、赵郎中、孙员外,再加一个周御史。 她在名单下画了个圈,写上四个字:“非结党,乃共守。” 她知道,这些人不会立刻站出来,但他们会在关键时刻,说一句该说的话。这就够了。 次日清晨,她刚踏进翰林院,便听见消息:礼部下令,暂停所有涉及科场物料的档案调阅,理由是“以防有人借机篡改旧档,动摇国本”。 她站在廊下,听完通报的小吏说完,只问了一句:“那《大周典章·卷七》怎么说?” 小吏一愣:“什么?” “卷七,第三条。”她说,“凡科举相关稽查,三年一大审,由翰林院牵头,各部协同。这条,还作不作数?” 小吏支吾不能答。 她不再问,转身去了内阁值房,提笔写了一份上书,援引典章,要求召开六部联席会议,裁定权限归属。文书送出后,她回到值房,整理衣冠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浪。 巳时三刻,她出翰林院,步行前往礼部衙门递文书副本。 礼部门前石阶宽阔,两尊石狮肃立。她刚踏上第一级,远处传来轿辇声响。抬眼望去,一顶青呢大轿正缓缓而来,前后仪仗整齐,正是礼部尚书裴琰的轿驾。 她没退。 轿子停下,轿帘掀开,裴琰拄着手杖下来,紫袍玉带,面容平静,眼神却如刀锋扫来。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。 她微微拱手,不卑不亢。 他盯着她,半晌,忽然一笑:“沈编修,这么早就来递文书?勤勉。” “职责所在。”她说,“礼部暂停档案调阅,事关祖制,不得不问。” 他笑容未变,语气却冷了几分:“你是怕查不出东西,还是怕查出东西?” “我什么都不怕。”她说,“我只怕,十年墨料账里,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被你们用一道命令就压下去了。” 他眼神一凝。 她不等他回应,又道:“若账目清白,何惧一查?若您怕有人篡改旧档,那不如开放查阅,请都察院派员监督,六部共证。这样,谁也说不出闲话。” 他说不出话。 她微微一笑,转身下阶,步伐稳健,背影挺直。 走出十余步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是手杖重重杵地的声音。 她没回头。 回到柳巷居所,她脱下外袍,洗净手脸,从箱底取出一叠诗稿草纸。她研墨,提笔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“流民夜哭”。 笔尖顿了顿,她又添一句:“赋得‘饥骨填沟壑’,限五言律诗,不得犯韵。” 她吹了吹墨,将纸放在案头最显眼处。 窗外,巡更人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悠远。 她坐回椅中,闭目养神。 而在城北礼部衙门后堂,烛火未熄。 裴琰坐在案前,手中佛珠转得飞快。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录,上面写着今日全天对沈怀真的监视报告。 “巳时三刻,赴都察院递交疏文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