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奥布莱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他在某个休息时间听到过的传言——那些从欧洲传到美国来的广播内容之一,据说是德国那边的官方广播。 广播里有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, "全世界无产者,联合起来。" 他那时候觉得这句话很空。什么联合? 隔着大洋怎么联合? 但现在他坐在这条战壕里,看着对岸一天比一天更难攻的阵地,想到那些即将到来的日本部队在亚洲战场上的溃败,想到欧洲那边被整合在一起的经济和工业力量,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也不是完全的空话。 至少——奥布莱恩心想——对岸那些人大概是信的。 他们相信的是一种可以跨过国界、跨过海洋、跨过语言差异的东西。 而奥布莱恩自己呢? 他坐在这一边,守着一道铁丝网和一杆步枪,上面的人告诉他"要保卫自由和民主",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那种自由和民主具体是什么样子的。 他只知道自己要坐在这个泥泞的、寒冷的战壕里,等着某一天上面下令让他冲出去,冲向那些看起来比他准备得更充分的人。 天色又暗下来了。 冬天的夜晚来得总是特别快,好像白天只是勉强在夜间手里借了一段光线,一旦松开手,一切就会迅速浸入黑暗。 对岸那些瞭望塔的灯又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, 奥布莱恩把步枪往怀里拢了拢,呼出一口白雾,看着它在面前散开、消失。 十二月十四日,上午九点。 奥布莱恩站在阵地后方的一处高地上,跟其他几个被叫去"保持仪容"的士兵一起排成一排,肩膀上背的步枪擦了三遍,枪管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。 风从北边吹过来,夹着河面上的潮气,让站在露天里等待的这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。 车队在九点一刻到了。 三辆军绿色的敞篷吉普车沿着土路颠簸着开过来,在阵地入口处停稳。 前面两辆车里坐着几个美国军官,领头的肩上有一颗银色的星,是准将。 第三辆车上坐着一排穿土黄色制服的人。 奥布莱恩的第一反应是——这些人比他想象的矮。 他以前只在画报和新闻纪录片里见过日本军人,那些画面通常是远景或者仰拍的,让他觉得日本兵个子应该跟美国人差不太多。 但眼前这五个人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他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头顶几乎到不了随行美国军官的肩膀。 他们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冬季制服,领口系得很紧,袖口有红色镶边,裤腿扎进黑色短靴里,腰间挂着枪套和刺刀鞘。 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帽檐较窄的便帽,帽徽在冬日上午灰白的天光里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泽。 士兵们站成一行,在军官的带领下朝阵地前沿走去。 步幅不大,每一步的长度几乎相同,靴子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"咔、咔、咔"的声响。 奥布莱恩注意到他们中间没有人东张西望,也没有人低声交谈,五个人五张面孔都绷得很紧,目光直视前方。 "走路的姿势倒是挺精神。" 第(1/3)页